《禮記正義》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目錄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卷三 曲禮上第一

卷四 曲禮下第二

卷五 曲禮下第二

卷六 檀弓上第三

卷七 檀弓上第三

卷八 檀弓上第三

卷九 檀弓下第四

卷十 檀弓下第四

卷十一 王制第五

卷十二 王制第五

卷十三 王制第五

卷十四 月令第六

卷十五 月令第六

卷十六 月令第六

卷十七 月令第六

卷十八 曾子問第七

卷十九 曾子問第七

卷二十 文王世子第八

卷二十一 禮運第九

卷二十二 禮運第九

卷二十三 禮器第十

卷二十四 禮器第十

卷二十五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六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七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八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九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一 明堂位第十四

卷三十二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三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四 大傳第十六

卷三十五 少儀第十七

卷三十六 學記第十八

卷三十七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八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九 樂記第十九

卷四十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一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二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三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四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五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六 祭法第二十三

卷四十七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八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九 祭統第二十五

卷五十 經解第二十六

卷五十 哀公問第二十七

卷五十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卷五十一 孔子閒居第二十九

卷五十一 坊記第三十

卷五十二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三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四 表記第三十二

卷五十五 緇衣第三十三

卷五十六 奔喪第三十四

卷五十六 問喪第三十五

卷五十七 服問第三十六

卷五十七 間傳第三十七

卷五十八 三年問第三十八

卷五十九 深衣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投壺第四十

卷五十九 儒行第四十一

卷六十 大學第四十二

卷六十一 昏義第四十四

卷六十一 鄉飲酒義第四十五

卷六十一 冠義第四十三

卷六十二 射義第四十六

卷六十二 燕義第四十七

卷六十三 聘義第四十八

卷六十三 喪服四制第四十九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整理 明月奴□製作 真 如□發佈 讀書中文網

《禮記正義》

 序

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等奉敕撰

  夫禮者,經天緯地,本之則大一之初;原始要終,體之乃人情之欲。夫人上資六氣,下乘四序,賦清濁以醇醨,感陰陽而遷變。故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喜怒哀樂之志,於是乎生;動靜愛惡之心,於是乎在。精粹者雖復凝然不動,浮躁者實亦無所不為。是以古先聖王鑒其若此,欲保之以正直,納之於德義。猶襄陵之浸,修堤防以制之;覂方用切駕之馬,設銜策以驅之。故乃上法圓象,下參方載,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然飛走之倫,皆有懷於嗜欲;則鴻荒之世,非無心於性情。燔黍則大享之濫觴,土鼓乃雲門之拳石。冠冕飾於軒初,玉帛朝於虞始。夏商革命,損益可知;文武重光,典章斯備。洎乎姬旦,負扆臨朝,述《曲禮》以節威儀,制《周禮》而經邦國。禮者,體也,履也,鬱鬱乎文哉!三百三千,於斯為盛。綱紀萬事,彫琢六情。非彼日月照大明於寰宇,類此松筠負貞心於霜雪。順之則宗石固,社稷寧,君臣序,朝廷正;逆之則紀綱廢政,政教煩,陰陽錯於上,人神怨於下。故曰,人之所生,禮為大也。非禮無以事天地之神,辯君臣長幼之位,是禮之時義大矣哉!暨周昭王南征之後,彝倫漸壞;彗星東出之際,憲章遂泯。夫子雖定禮正樂,頹綱暫理,而國異家殊,異端並作。畫蛇之說,文擅於縱橫;非馬之談,辨離於堅白。暨乎道喪兩楹,義乖四術,上自游夏之初,下終秦漢之際,其間歧塗詭說,雖紛然競起,而餘風曩烈,亦時或獨存。

  於是博物通人,知今溫古,考前代之憲章,參當時之得失,俱以所見,各記舊聞。錯總鳩聚,以類相附,《禮記》之目,於是乎在。去聖逾遠,異端漸扇,故大、小二戴,共氏而分門;王、鄭兩家,同經而異注。爰從晉、宋,逮於周、隋,其傳《禮》業者,江左尤盛。其為義疏者,南人有賀循、賀瑒、庾蔚、崔靈恩、沈重、范宣、皇甫侃等;北人有徐遵明、李業興、李寶鼎、侯聰、熊安生等。其見於世者,唯皇、熊二家而已。熊則違背本經,多易茆義,猶之楚而北行,馬雖疾而去逾遠矣。又欲釋經文,唯聚難義,猶治絲而棼之,手雖繁而絲益亂也。皇氏雖章句詳正,微稍繁廣,又既遵鄭氏,乃時乖鄭義,此是木落不歸其本,狐死不首其丘。此皆二家之弊,未為得也。然以熊比皇,皇氏勝矣。雖體例既別,不可因循,今奉敕刪理,仍據皇氏以為本,其有不備,以熊氏補焉。必取文證詳悉,義理精審,翦其繁蕪,撮其機要。恐獨見膚淺,不敢自專,謹與中散大夫守國子司業臣朱子奢、國子助教臣李善信、守太學博士臣賈公彥、行太常博士臣柳士宣、魏王東閤祭酒臣范義頵、魏王參軍事臣張權等對共量定。至十六年,又奉敕與前修疏人及儒林郎守太學助教雲騎尉臣周玄達、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趙君贊、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王士雄等,對敕使趙弘智覆更詳審,為之《正義》,凡成七十卷。庶能光贊大猷,垂法後進,故敘其意義,列之云爾。

  ◎禮記正義

  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二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羲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記九十一代」,其又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合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伅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椑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大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大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禮。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雖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禮經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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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一 曲禮上第一

  禮記○陸德明《音義》曰:「此記二禮之遺闕,故名《禮記》。」

  [疏]正義曰: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犧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紀九十一代」,其文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含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捭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尢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太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太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招子刑,及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體。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唯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經禮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陸曰:「本或作《曲禮》,上者,後人加也,《檀弓》、《雜記》放此。《曲禮》者,是《儀禮》之舊名,委曲說禮之事。」

  [疏]正義曰:案鄭《目錄》云:「名曰《曲禮》者,以其篇記五禮之事。祭祀之說,吉禮也。喪荒去國之說,凶禮也。致貢朝會之說,賓禮也。兵車旌鴻之說,軍禮也。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嘉禮也。此於《別錄》屬《制度》。」案鄭此說,則此《曲禮》篇中有含五禮之義。是以經云「禱祠祭祀」之說,當吉禮也。「送喪不由徑」,「歲凶,年穀不登」,又云「大夫士去國」,如此之類,是喪荒去國之說,當凶禮也。「五官致貢曰享」,「天子當寧而立曰朝」,「相見於郤地曰會」,如此之類,是致貢朝會之說,當賓禮也。「兵車不式」,「前有水,則載青旌」,如此之類,是兵車旌鴻之說,當軍禮也。「侍坐於長者」,「故君子式黃發」,「婦人之贄,椇榛棗栗」,「納女於天子」,如此之類,是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當嘉禮也。必知執贄當婦人之贄者,以其《士相見》,鄭《目錄》以士執贄為賓禮故也。此篇既含五禮,故其篇名為《曲禮》。《曲禮》之與《儀禮》,其事是一。以其屈曲行事,則曰《曲禮》;見於威儀,則曰《儀禮》。但曲之與儀相對。《周禮》統心為號若,若總而言之,則《周禮》亦有曲名,故《藝文志》云:「帝王為政,世有損益,至周曲為之防,事為之制,故曰,經禮三百,威儀三千。」是二禮互而相通,皆有曲稱也。云「上」者,對下生名。本以語多,簡策重大,分為上下,更無義也。「第一」者,《小爾雅》云:「第,次也。」呂靖云:「一者,數之始。」《禮記》者,一部之大名。《曲禮》者,當篇之小目。既題《曲禮》於上,故著《禮記》於下,以配注耳。鄭氏者,姓鄭名玄,字康成,北海高密縣人,前漢僕射鄭崇八世之孫也。後漢徵為大司農,年七十四乃卒。然鄭亦附盧、馬之本而為之注。注者,即解書之名。但釋義之人,多稱為傳。傳謂傳述為義,或親承聖旨,或師儒相傳,故雲傳。今謂之注者,謙也,不敢傳授,直注己意而己。若然,則傳之與注,各出己情。皇氏以為自漢以前為傳,自漢以後為注。然王肅在鄭之後,何以亦謂之傳?其義非也。

  《曲禮》曰:「毋不敬,禮主於敬。○陸曰:「毋音無。《說文》云:『止之詞,其字從女,內有一畫,像有奸之形,禁止之勿令奸。古人云毋,猶今人言莫也。』案『毋』字與父母字不同,俗本多亂,讀者皆朱點『母』字以作『無』音,非也。後放此。疑者,特復音之。」儼若思,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嚴,魚檢反,本亦作儼,同,矜莊貌。思如字,徐息嗣反。矜,君冰反。安定辭。審言語也。《易》曰:「言語者,君子之樞機。」○樞,昌朱反。安民哉!此上三句可以安民,說《曲禮》者,美之雲耳。

  [疏]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君立治之本,先當肅心謹身,慎口之事。○「《曲禮》曰」者,案下文「安民哉」,是為君上所行,故記人引《儀禮》正經「毋不敬」以下三句而為實驗也。○「毋不敬」者,人君行禮無有不敬,行五禮皆須敬也。「儼若思」者,儼,矜莊貌也。若,如也。嗯,計慮也。夫人計慮,狀必端愨。今明人君矜莊之貌,如人之思也。○「安定辭」者,安定,審也。辭,言語也。人君出言,必當慮之於心,然後宣之於口,是詳審於言語也。○「安民哉」者,但人君發舉,不離口與身心,既心能肅敬,身乃矜莊,口複審慎,三者依於德義,則政教可以安民也。云「哉」者,記人美此三句者也。○注「禮主於敬」。○正義曰:《孝經》云:「禮者敬而已矣。」是也。又案鄭《目錄》云「《曲禮》之中,體含五禮」,今云「《曲禮》曰:毋不敬」,則五禮皆須敬,故鄭云:「禮主於敬。」然五禮皆以拜為敬禮,則祭極敬、主人拜屍之類,是吉禮須敬也。拜而後稽顙之類,是凶禮須敬也。主人拜迎賓之類,是賓禮須敬也。軍中之拜肅拜之類,是軍禮須敬也。冠昏飲酒,皆有賓主拜答之類,是嘉禮須敬也。兵車不式,乘玉路不式,鄭云「大事不崇曲敬者」,謂敬天神及軍之大事,故不崇曲小之敬。熊氏以為唯此不敬者,恐義不然也。既云「《曲禮》曰」,「是引《儀禮》正經,若引「《春秋》曰」、「《詩》曰」之類。所引者若《冠禮》戒辭云「壽考惟祺,介爾景福」之等,今不見者,或在三千散亡之中也。○注「儼矜」至「儼然」。○正義曰:經唯云「儼若思」,不云「坐」,鄭必知「坐思」者,案《大學》云:「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即思,故知思必當坐也。○注「審言」至「樞機」。○正義曰:《論語》云:「駟不及舌。」故審言語也。「《易》曰」者,《易•系辭》之文也,故彼云:「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行者,君子之樞機。」鄭註:「樞謂戶樞,機謂弩牙,戶樞之發,或明或闇;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以喻君子之言,或榮或辱。」引之者,證審言語之事。彼為「言行」,鄭云「言語」者,既證經辭,無取於行,故變文為語也。

  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四者慢游之道,桀、紂所以自禍。○敖,五報反,慢也;王肅五高反,遨遊也。長,丁丈反,盧植、馬融、王肅並直良反。欲如字,一音喻。從,足用反,放縱也。樂音洛,皇侃音岳,極如字,皇紀力反。桀,其列反,夏之末主,名癸。紂,直丑反,殷之末主,名辛。

  [疏]「敖不」至「可極」。○正義曰:此一節承上人君敬慎之道,此亦據人君恭謹節儉之事,故鄭引桀、紂以證之。○「敖不可長」者,敖者矜慢在心之名,長者行敖著跡之稱。夫矜我慢物,中人不免,若有心而無跡,則於物無傷;若跡著而行用,則侵虐為甚。傾國亡家,必由乎此,故戒不可長。○「欲不可從」者,心所貪愛為欲,則「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是也。人皆有欲,但不得從之也。○「志不可滿」者,六情遍睹在心未見為志。凡人各有志意,但不得自滿,故《六韜》云:「器滿則傾,志滿則覆。」○「樂不可極」者,樂者天子宮縣以下,皆得有樂,但主歡心,人情所不能已,當自抑止,不可極為,故《樂記》云:「樂盈而反,以反為文。」○注「四者」至「自禍」。○正義曰:案《尚書》、《史記》說紂惡甚多,不可具載。皇氏云:「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是長敖也。糟丘酒池之等,是從欲也。玉杯象箸之等,是志滿也。靡靡之樂,是樂極也。桀之為惡,唯有民隊塗炭,淫於妹嬉之事,雖史傳不言四事,亦應俱有四者之惡,故紂焚宣室,桀放南巢,但『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桀、紂皆自身為惡,以致滅亡,故云『自禍』也。」

  賢者狎而敬之,狎,習也,近也,謂附而近之,習其所行也。《月令》曰:「雖有貴戚近習。」○狎,戶甲反。近,附近之近,下注內不出者皆同。傶音戚,本亦作戚。畏而愛之。心服曰畏。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謂凡與人交,不可以己心之愛憎,誣人之善惡。○誣音無,後並同。積而能散,謂已有蓄積,見貧窮者,則當能散以周救之,若宋樂氏。○蓄,敕六反。周音周。樂音岳,謂宋司城樂喜。安安而能遷。謂已今安此之安,圖後有害,則當能遷。晉咎犯與姜氏醉重耳而行,近之。○害如字,本亦作難,乃旦反。咎,其九反。重,直尨反。臨財毋苟得,為傷廉也。○為,於偽反,下「為傷」、「為近」皆同。臨難毋苟免。為傷義也。○難,乃旦反。很毋求勝,分毋求多。為傷平也。很,鬩也,謂爭訟也。《詩》云:「兄弟鬩於牆。」○很,胡懇反。勝,舒證反。分,扶問反。鬩,呼歷反,猶斗也。爭,爭鬥之爭,下文皆同。疑事毋質,質,成也。彼已俱疑,而已成言之,終不然,則傷知。○知音智。直而勿有。直,正也。已若不疑,則當稱師友而正之,謙也。

  [疏]「賢者」至「勿有」。○正義曰:此一節總明愛敬安危忠信之事,各隨文解之。○「賢者狎而敬之」者,賢是有德成之稱,狎謂近也,習也。賢者身有道藝,朋類見賢思齊焉,必須附而近之,習其德藝,儕倫易相褻慢,故戒令相敬也。○注「狎習」至「近習」。○正義曰:引《月令》者,案《月令》仲冬之月,禁戒婦功,不得奢慢。貴戚謂王之姑姊妹。近習謂王之所親幸嬪御之屬。言近習者,王附而近之,習其色。引之者,證賢者附而近之,習其道藝。連引貴戚,於義無所當也。○「畏而愛之」。○正義曰:賢者有其德行,人皆心服畏之。既有所畏,必當愛其德義,不可疏之。○注「心服」至「所畏」。○正義曰:引「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者,《孟子》云:「或問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先子謂祖曾參,不在四科,○而子路入四科,故曾參心服子路。引之者,證經「畏」是心服之義。○「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正義曰:愛謂己所親幸,憎謂己所嫌慢。人多愛而不知其惡,憎而不知其善,故記人戒之雲,凡人雖愛,必當知其心懷惡行。崔氏云:「若石碏知子厚是也。心雖憎疾,亦當知其善能。若祁奚知其解狐是也。若然,乃可審知人之賢愚。」○「積而能散」。正義曰:凡人貪嗇,皆好積而不好散。今謂已有蓄積,能賑乏周無,則是仁惠也。○注「謂已」至「樂氏」。○正義曰:引宋樂氏者,案襄二十九年《左傳》雲,鄭國饑,子皮貸民粟,戶一鐘。樂氏者,宋司城官,姓樂,名喜,字子罕。宋亦饑,樂喜請於平公云:「鄰於善,民之望。」請貸民粟,並使諸大夫亦貸之。今不引鄭罕氏而引宋樂氏者,鄭罕氏施而斂之,宋樂氏施而不斂,故晉叔向聞之曰:「鄭之罕,宋之樂,施而不德,樂氏加焉。」熊氏云:「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二家皆非也。」今鄭為能散者,直取一邊能散之義是同,不據家施非禮之事。鄭不言「是」而言「若」者,但禮與諸經事實是一,惟文字不同,鄭則言「是」。若《檀弓》云:「諸侯伐秦,曹桓公卒於會。」鄭注引《春秋傳》云:「曹伯廬卒於師是也。」以其一事,故云「是」也。此禮本不為樂氏而作,但事類相似,引以為證,故云「若」也。○「安安而能遷」。○正義曰:上安據心,下安據處。凡人多居危如安,故記人戒之雲,謂已心安於此所處之安,當圖謀於後有害以否。若後當有害,必須早遷,則離害也。○注「謂已」至「近之」。○正義曰:晉舅犯者,案《左傳》僖二十三年,晉重耳自翟之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心安於齊,不欲歸晉。從者重耳之舅,字子犯,「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氏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氏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至秦,秦伯納之,卒為霸主。是「安安而能遷」之事。鄭不云「是」,又不云「若」,而言「近之」者,安安能遷,亦不為重耳而作,不得云「是」,遷又非重耳之意,不得云「若」,故云「近之」也。○「臨財毋苟得」。○正義曰:財利,人之所貪,非義而取謂之苟得。故記人戒之,今有財利,元非兩人之物,兩人俱臨而求之,若苟得入已,則傷廉隅,故鄭云:「為傷廉也。」○「臨難毋苟免」。○正義曰:難謂有寇仇謀害君父,為人臣子,當致身授命以救之。故記人戒之雲,若君父有難,臣子若苟且免身而不鬥,則陷君父於危亡,故云「毋苟免」。見義不為,無勇也,故鄭云:「為傷義也。」○「很毋求勝,分毋求多」。○正義曰:很謂小小鬩很。凡人所爭,皆欲求勝。故記人戒之雲,而有小小鬩很,當引過歸已,不可求勝。○「分毋求多」者,此元是眾人之物,當共分之,人皆貪慾,望多入已。故記人戒之雲,所分之物毋得求多也。○注「為傷」至「於牆」。○正義曰:所引《詩》者,是《小雅•常棣》,閔管蔡失道之詩也。彼云:「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引之者,證經很亦是小小鬩很之事,若大很則當報之,故《論語》孔子云「以直報怨」是也。○「疑事毋質」。○正義曰:人多專固,未知而為已知。故戒之雲,彼已俱疑,而來問已。質,成也。若已亦疑,則無得成言之;若成言疑事,後為賢人所譏,則傷已智也。故孔子戒子路云「不知為不知」也。○「直而勿有」。○正義曰:此謂彼疑已不疑者,仍須謙退。直,正也。彼有疑事而來問已,已若不疑而答之,則當稱師友所說以正之,勿為巳有此義也。

  若夫,言若欲為丈夫也。《春秋傳》曰:「是謂我非夫。○夫,方於反,丈夫也。坐如屍,視貌正。立如齊。磬且聽也。齊謂祭祀時。○齊,側皆反,本亦作齋,音同,注同。禮從宜,事不可常也。晉士丐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春秋》善之。○丐本亦作丐,音蓋。還音旋,後放此。使從俗。亦事不可常也。牲幣之屬,則當從俗所出。《禮器》曰:「天不生,地不養,君子不以為禮,鬼神不饗。」○使,色吏反。幣,徐扶世反。饗,許兩反。

  [疏]「若夫」至「從俗」。○正義曰:此一節論為丈夫之法,當「坐如屍」以下四行並備,乃可立身,各依文解之。○「若夫」者,凡人若為丈夫之法,必當如下所陳,故目丈夫於上,下乃論其行以結之。○注「言若」至「非夫」。○正義曰:案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