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老師魂牽夢繞的成都

要遠行，突然連天不測風雨，還有震耳雷響。心頭好不開朗。奇怪，昨天還好好的。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到大陸開會，但是幾年前去深圳，去年到廣州，都有二三同事結伴而行。而且前者是經濟特區，後者是中國南方最早開放與西化的城市，兩者目前都深受香港影響。何況距離不遠，從香港搭乘火車即可輕易抵達，無需多做周密準備。可是，這回卻很不同。這回要去的是相距千里的成都、北京和上海，而且是隻身前往，心情大為兩樣。

本來這次主要是到清華大學交流講學，回程順道走訪上海社會科學院，給一兩次演講。碰巧大陸每兩年一次的「第五屆全國科學哲學學術研討會」也差不多要在這時候召開，地點是在四川成都。主辦人知道我要到清華大學演講科學哲學的論題，因此邀我順便前往參加成都之會。

這是主辦者第一次邀請外人參加該會，可以說機會難得。一方面能夠親自前往觀察國內學者研究問題的興趣與方向，另一方面躬親參與，必要時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貢獻。此事想來頗為誘人。可是真正令我做出決定更動旅程，先飛成都與會的，並不全是學術求知的理由。我知道真正在內心裏驅使我的是一種感情上的力量。

我生長在台灣東部蘭陽平原的鄉間，從小沉迷於農村的景物和田園的生活樂趣。中學時我有一位令人敬愛的國文老師，他作詩寫字，種花唱戲，看山看水，是一位富有生活情趣的老人。抗戰期間，他避難入川，曾經有一大段的時間住在成都。他愛上成都，喜歡那兒的景象風光。等他再度避居台灣，跑到蘭陽平原上的小鎮羅東教書之後，他又慢慢愛上了羅東。

他常對我們說，羅東的氣候很像成都，羅東的自然景物也像成都。所以，從小在我的心靈裏就有了成都，就有令我老師魂牽夢繞的成都。

現在我那位老師已經去世，夢斷魂飛，天人遠隔，想起在羅東中學接受他諄諄教誨的日子，想起他那首「初至成都」的詩：

      蜀道艱難過，鄉關萬里思。
      夢中慈母淚，心上少陵詩。
      城郭醇風在，煙雲秋瘴遲。
      北歸更何日？來拜武侯祠。

唸著唸著，思念先師的情愫變得又深又濃，錦城模糊的影子竟然在虛無飄渺之間，掩映著老師的身影，交織在故鄉田野山川的記憶化中。我下了決心，多預備一篇與會論文，修改旅行計劃，準備懷著老師的鄉心和詩情，從千里之外飛去自小耳聞遙想的成都。

在雷聲雨影之中，跟親人和親愛的人通過了電話之後，匆匆就道。我無法逆料這次旅行在生活上會面臨什麼小難題，也沒有把握這回前往與會和講學會引起什麼反應。昨天，在長途電話裏，告訴在台灣鄉下的母親，要離港外出開會。她問是不是去美國，我說不是。母親也就不再追問下去。只叮嚀吩咐我要小心注意，並說她會燒香拜佛，祈求我平安。每次我要出門遠行，都將旅行計劃告訴母親，所以母親所信奉的神靈全都知道我什麼時候在天空飛行，什麼時候在地面上活動。

在機場等候上機時，天上仍然陰雲密佈，亂雨紛飛。望外面停機坪上，中國大陸那「中國民航」的飛機和其他航空公司的飛機相較之下，顯得又小又舊，不知能不能安然抵擋這場風雨。

近午，飛機在濛濛的陣雨飛霧中起飛，掙扎著往上爬升，顛簸搖擺不定。從引擎發出的強烈聲響，知道機師正在加油增速，努力抗拒迎面的逆流。窗外一片翻雲覆雨的白色茫茫，人好似懸盪在太虛之間，無處著落。正覺煩悶，飛機突然隨著變幻難馭的氣流，猛然失卻高度地往下跌落，把一顆已經受驚的心都要跌散出來。機艙裏沒有人來得及做什麼適當的反應，只聽見前後左右到處有人驚叫。

這時我特別思念親人和親愛的人。如果我沒有回去見他們，他們會多麼傷心啊！

好在這場風雨並沒有一直糾纏著我們。十幾二十分鐘之後，風漸漸平息，雨也慢慢停止。機窗之外逐漸呈現白雲藍天那種慣常的飛行景象。我的思潮也慢慢變化轉移，又重新為這次不很尋常的旅行起伏翻騰起來。

窮目遠眺機艙之下，丘陵起伏，黃土暴露，那可就是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兩銀的貴州？想起中國的貧窮，想起中國人民歷盡的辛酸苦痛，內心裏不禁暗自發問：為什麼天上的景色到處相似，可是地面的人生卻那麼不同？中國人到底怎麼了？是人心習性不好？是思想制度不對？是文化傳統出了問題？

正想著，空中服務員開始分發遲來的午餐。這些服務員全都是女性，身穿白色襯衣，藍色長褲，樸素但不迷人，平實而不帶微笑。看她們的舉止表現，可以想像在大陸，充當空中服務員仍然是一份令人羨慕的職業，正像五、六○年代的台灣一樣。

接過午餐盒，打開一看，餐點設計大體模仿國外的式樣。有白米飯主餐，有中國式的「沙拉」，有飲品，還有一塊介乎蛋糕與餅干之間的甜食。令人沒有料到的是，更有一包看來既辣且烈的四川榨菜，充當小禮物！只可惜用來佐餐的，除了少量的煎炒牛肉絲之外，就只有一些既硬又乾的漬物，像是軍隊使用的戰地乾糧。吃起來很對不起牙齒，對胃來說也不太禮貌。不過，我平時熱愛白米飯，從不願意浪費，因此努力把它吃完。不像同機的許多人──尤其是那些外國人，發現無法下嚥，無乎原封不動地加以放棄。

大約飛了三個小時，到達成都。那是五月中旬，地面氣溫攝氏二十九度。

成都機場頗大，但卻令人覺得空空蕩蕩，沒有什麼現代化的設備。機場大廈雖然不算太小，可是管理和應用顯然失當。我們一百多名旅客需要在烈陽曝曬之下列隊等候，緩慢地魚貫進入大廳，接受證件檢驗。原來整棟大廈被胡亂割裂成為餐廳、商店、海關、侯機室……，甚至掛滿標價高昂的國畫的展銷室，可是就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抵達的旅客聚集在有遮有蓋的角落，安心辦理入境手續。不知若逢風雨霜雪之日，是否也一樣任由旅客受淋受濕受寒受凍？！

檢驗過證件之後，走到海關，天下更亂。從飛機上搬過來的行李，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個小小的行李間。由兩三名工人，一件一件地將它提出門口。一大群的旅客圍堵在門外，跕足引頸，左右觀望。見到工人提了自己的行李就高叫一聲，好叫其他旅客空出一點位置，讓你擠將進去，接過你的東西。在這樣緊緊密密的擁擠圍堵之間，你不知道幾時會被人家提走的行李拽了腳，或給別人拖起的包裹碰了頭。反正，你也管不了這麼多，一心只想趕快找到自己的行李，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好不容易領出自己的行李，提到檢查人員面前，哪曉得他卻是個生手。他雖然沒有要求翻看我的行李，但卻對我申報表上所填的外幣若干，手錶一隻，照相機一架，過後要到北京領取的電視機一部等，不知如何查驗處理。他拿著申報表上下左右端詳半天，不知道在哪裏簽字，在哪裏蓋章。反正磨到這一關，我的耐心已經涵養深厚。只呆站一旁，任由他不慌不忙地去請教別人。一直到他弄明白了，拿起印章霹靂啪啦地在我的申報表上蓋了幾下，我出關了！

說實話，一路上這些辦事人員的態度並不惡劣，他們也算是盡職地在工作。可是為什麼人還沒有真正入境，就令你覺得好像磨損了一層皮，碰斷了幾根骨頭似的？

我終於過了海關，走出機場大廈。

門外，以前認識分別任教中山大學和清華大學的兩位同行，和一位在四川地質學院任教，擔任這次研討會的本地主辦先生，已經派車等在那兒。我們熱烈地握手寒喧，互相致候。

我真正到了成都。到了從小聽說的成都，到了我的老師的成都，到了令我老師魂牽夢繞的成都。我的情緒不由激動，思念和嚮往的感懷禁不住地洶湧澎湃起來。

坐上一部五○年代上海出廠的小轎車，緩慢地向著市區進發。沿途路面崎嶇，塵土飛揚，人車爭道，秩序混亂。我一邊和歡迎的人談說旅途發生的事，以及參與研討會的計劃，一邊睜大眼睛，觀察車外的情景。一人一物都希望把捉，一草一木也不肯放過。後來，我怕同車的人笑我精神恍惚，疑我心不在焉，乾脆明白告訴他們，我的中學老師喜愛成都，說它與我家鄉酷似。現在我身歷其境，我要認真觀察，我要努力比較。

比起五○年代的蘭陽平原，成都市郊多出了一些機械化的交通運輸工具，像是六○年代普遍流行於台灣鄉間的「鐵牛」一樣。除此之外，人力和獸力的車輛比比旨是。腳踏車固然是重要的運輸工具，提著幹活的器械，背負沉重的荷物徒步趕路的，也為數不少。效外，好像到處在修路，除了灰塵撲面之外，工業的油煙已經開始侵襲每一個人的感官。我向車外遠處眺望，但見群山環抱，農屋雜陳，一片水田，有村牛飛鳥點綴其間。尤其那蔥翠的碧竹，矗立在農園田舍之間，一眼望去，的確像是五○年代蘭陽平原的農村風光。我又想起老師，也更覺得這片田園和鄉土的親切。

由於路面和交通情況關係，我們花了大半個鐘頭才抵達成都市區。

成都是中國西南的歷史名城，也是這一地區的交通樞紐。它是四川的省會，也是它的文化中心。漢朝時候，因為織錦業發達，所以稱為「錦城」。又因為五代時，後蜀之主孟昶命人在城牆上遍植芙蓉木，所以也稱「芙蓉城」或「蓉城」。

在歷史上，成都曾經發放過綺麗的文化異彩，它是充滿文思，詩意和豪情的古城。想起成都，誰能遺忘杜甫，誰肯放過蘇東坡，又有誰能不想起相如文君漏夜情奔的故事？

啊，這歷史文化的古城，這多姿多采的成都。我要細細觀賞它的一切，我要深深探究它的底蘊。我要懷著老師的心情，踏上老師當年的足跡，重新編織他那份幽雅的夢想，再一次尋覓他那一片悠然的詩情和胸懷。

我們進城的時候，時間尚早，還沒有遇上下班的人潮。可是街上也是到處人影，交通秩序一直混亂。我們順著全城最寬闊的馬路直駛，兩旁除了陳舊低矮的機關和商店之外，也有幾處新近建築的商業大廈和大型旅館。這條貫通全城南北，現在叫做「人民路」──分南路、中路和北路的大道，顯然是不久之前才拓寬過的。它分有快車道和慢車道，而且兩旁植樹已略可成蔭，看來自有一番氣派。

本來一路上都有交通燈之設，可是大概人們不大遵守，秩序仍亂，還得勞動交通警察在路口要道親自指揮。當我們的車駛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不知怎的，司機突然發現不該駛過，但是已經太晚，整部車已經停在超線甚多的地方。交通警察站在高起的圓形警崗上，示意要我們的車後退。可是，也不知怎的，司機大概看到橫路未有來車，竟然緩緩向前開去。這時那警察怒不可遏，連忙叱喝：「退回去！退回去！」。但是，我們的司機仍然沒有立即停住退後，反而把車駕到他跟前去。探出頭，向警察說些毫不相干的求情話。那警察不停怒喝，要司機停車路邊，不許前進。我們只好駕過十字路口，在路邊停下。我們安慰了司機，讓他走出去，向交通警察去解釋。

我不知道這件事最後怎樣解決。只知道不久之後，司機回來，一邊嘮叨，一邊把我們送到研討會的招待所去。

這本來是件很單純的遵守交通規則事件。但是，在大陸上，由於民智太低，法律欠周，大家沒有很清楚的權利與義務的觀念，也沒有很明白的行為規範準則。於是人與人間誤會叢生，做起事來，磨擦衝突無境無止。

將近黃昏，我們終於抵達位於金華街的招待所。全國第五屆科學哲學學術研討會就在招待所的禮堂和會議室舉行。

這本來是一個軍事部隊的招待所，可是在當今全國上下各單位努力設法廣開財源的風氣之下，對外開放，掛牌營業。這個招待所的規模並不太小。裏頭除了有一般招待所的禮堂、會議室、會客室、餐廳、娛樂室之外，光講住宿單位，就分有套房、一般單人房，雙人房和多人房。整座招待所大概可以容納一兩百人的起居住宿。可是它大概興建於「文化大革命」的年代，一切可以看得到的品質，全都乏善可陳。從設計、選材到施工，不但不講究高貴品質，反而一味追求平庸低俗。一切都好似緊跟那時的政治口號和政治風氣。「天下愈亂愈好」，辦事愈土愈佳。所以，木材尚未風乾，也派上用場；木匠泥工不論手藝，一齊上陣。所以現在門板是彎翹的。房門能開不能關，能關不能鎖；窗檻一邊高一邊低，一端粗一端細；浴室的地面更不用說，消水口留在東，水一倒卻流向西！

「文化大革命」表面上已經老早結束了。可是那瘋狂的十年，那倒行逆施的十年，那天下大亂的十年，那淒慘悲傷的十年！它所遺留殘存下來的陰影，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從中國人的生活中排除，從中國人的意識上抹去，從中國人的心靈裏消失？

主辦的人對我這個外來的遠客特別照顧，把我安排在二樓一間套房裏。我來時，正逢他們停電，房裏陰沉昏暗，鄰近敲牆打洞之聲，不絕於耳。好在我帶了一支小小的手電筒，臨時充當照明之需。也幸好平時我也還能忍受噪音，現在對於如雷貫耳之聲，也處之泰然。

我約略地巡視一下房間和浴室。果如所料，沒有毛巾，沒有肥皂，沒有衣架，沒有廁紙……。好在我有備無患，通通帶來。正得意間，伸手摸向小桌表面。呀！不好！厚厚的一層塵沙。糟了。再查看地上，更糟！這樣看來，不是床上也全是灰，櫃裏也全是灰嗎？

不得已，我只好走下樓去服務員那兒，向她們商請借用抹布，清理房間。

服務員的態度非常友善，知道我的來意之後，馬上說要前來為我清理。不久，她果然帶齊了抹布和地拖上來了。

她一邊擦拭桌子，一邊對我說，她們今天下午才清理過房間。可是我想起那麼厚的一層灰，心中暗自懷疑：不是她記錯了，就是她為了交代，隨便撒謊。

未等她做完，已經是晚餐時間。我走到餐廳，發現這兒所使用的飯碗其大無比，大概是軍隊招待所的緣故。平時我可以吃三大碗白米飯，在這兒，只吃得下兩碗。

成都地處內陸，糧食供應顯然較費周章。雖然四川自古號稱「天府之國」，是中國的著名糧倉之一。可是，大概因為儲糧政策關係，我們吃的米顯然是陳年舊米。水產更不用說。由廣州前來與會的同行，就埋怨所吃的魚不是新鮮活魚。好在我從小不講究美食，不挑剔菜肴，所以對這裏的伙食全無怨言，吃起來頓頓開心，餐餐都覺得津津有味。

初夏的成都要到九點鐘才天黑。

吃過晚飯，我們一小群人走出招待所，沿街向市中心的方向漫步。這時下班人潮已過，但是路上仍然人多車眾。當然，正像大陸的其他城市一樣，街上最多的就是腳踏車。那不是一架兩架、十架八架，而是一群兩群，一隊兩隊，一陣兩陣的……。我看得出神，好似掉入「時光隧道」，回到五零年代的台灣。尤其現在眼前這班人已經不那麼流行「解放裝」，再也不蓄什麼「江青頭」了，因此遙望起來，更像是小時故鄉的人群，覺得非常親切。

成都的人衣著樸素大方，女性亦是如此。雖然現在一些大都市的少女開始為中國的厚野點綴起花花綠綠的顏色。可是在成都，她們落落大方，從容自然。同行的一位先生告訴我，四川的女子在中國是有名的，她們溫柔體貼，令人著迷。我觀察街上來往的少女，想起招待所裏的服務員，覺得她們純樸清秀，可愛大方──像故鄉的女子一樣。

我們走著走著，談起那時正在國內發生不久的「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運動。同行的每一個人都曾經在過去的政治運動裏受災被害，有的被打成「右派」，有的變成「反革命」，有的被送去「五七幹校」，有的被關進「牛棚」……。他們不再相信當今的運動可以像以往一樣如火如荼地開展下去。現在的年輕人和知識份子普遍失望，再也找不到人依附，找不到人響應，找不到人搖旗吶喊了。我注意這些受災蒙難的臉，發覺他們並沒有斷絕人生的希望。他們對社會、對國家仍然存有一份深深的寄許。只是他們的夢想已經不是年輕時代的熱情，甚至不是中年時候的理想。他們要重新思索，重新肯定，重新定向，重新出發──儘管他們的青春已過，儘管他們已成老邁。

懷著翻騰難耐的心緒走著走著，我們步上一座不寬不窄的橋。一位老先生指著橋下的江流說：這就是「錦江春色」的錦江，現在已經變成一條又髒又臭的污水渠。我向橋下探頭望去，只見河裏垃圾成堆，污穢不堪，中間烏黑的髒水，發散著強烈的異味，滾滾向東流去。

啊！芙蓉城裏的名河錦江，杜甫筆下「春色來天地」的錦江，我老師夢裏那詩情畫意的錦江，你為什麼沉淪蒙難到這個地步？

回到招待所，心情低落，感慨萬千。坐到桌前，眺望窗外，正要下筆寫點感觸，啊？怎麼桌面又是一層厚厚的塵沙？我知道了，風在吹著，全城都在塵土飛揚，遍地都是泥沙飄盪呀！

我和衣躺到床上，不再勞煩服務人員，無從理會是乾淨或是骯髒。我遙望窗外的樹影，凝視天上初升的明月，回憶短短的今天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人的悲劇，事的滄桑。時光無情，歷史無奈。我深深地懷念起遠方的家人和親愛的人。

風一樣，樹一樣，月也一樣。為什麼天上的景物如此相像，可是地面上的遭遇又會這麼不同？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九日

令我老師魂牽夢繞的成都 ──交流鄉思之旅(其一)

令我老師魂牽夢繞的成都
──交流鄉思之旅(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