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後公佈



(一) 三題選作一題。為了突顯本次抒情文課內寫作各可選題目的內涵,寫作前在課堂上曾作下列講解提示:

可選題目之一:「霧雨」或「雨霧」(任選其一)

我們在運用思考,表達經驗時,常常遇到「辭不達意」的情況——現成的言「辭」無以表達我們懷有的心「意」。這時,為了表達上的確切與妥善,我們或可塑造新辭,形成新概念,孕育新情意,以達表現思想,溝通情懷,甚至提升理想的目的。比如,就我們的天氣經驗來說,許多人都淋過雨,遇過霧。現成的漢語辭彙中也有「雨」和「霧」兩個現成語詞或供採用。因此我們要寫雨寫霧時,也就無需多事,另立新辭。可是也有時我們所經驗到的似雨似霧、非雨非霧。有時又似雨又似非霧,有時卻似霧似非雨。這時我們如果直截了當地將它說成雨,或說成霧,不但有失真實,未能達意,而且因為如此「苟且充數」「掩藏含蓋」,錯失了釐定新詞,開拓新意的契機。這是我們語言的損失。

為了補救起見,我們或可提議將前述氣象稱為「霧雨」或「雨霧」。兩者的區別在於:根據慣常的構詞習慣,霧雨是雨,是一種雨(但卻不是毛毛雨)!而雨霧卻是霧,是一種霧(不過不只是「濕濕的霧」)。至此,我們是否回歸原點,又再從零開始?(回歸原點並不等於靜立於原點;回歸原點之後,一定得再從頭由零開始嗎?)然而,會不會有一天當你站在馬鞍山上,俯望吐露港灣,從四面八方飄傳而來的似雨非雨,似霧非霧,而且似霧雨似雨霧,又似非霧雨又似非雨霧呢?這時你要怎麼辦?你要怎樣再塑語言?怎樣重整概念?怎樣翻新情意?

可選題目之二:自行填寫下列空格,成為寫作題目:

「窗○窗○」

我們曾在課上轉述一個類似笑話的「故事」。那是日人本橋一男於1990年10月時告訴何先生的(「人是講故的動物」)。據他說有一次在日本舉行的大學入學試,其中有一個「成語」填空的題目。該題目是:

「○肉○食」

考下來有不少考生答「對」,另外也有考生答「錯」,甚至有考生空白未答。但是,據說有一個考生異想天開,分別以「牛」字和「定」字填入上列的填空位置!

我們不要只將此事當成笑話。試想如果你是評分員你會如何下筆評分。將該題的答案寫成「牛肉定食」的考生到底答對答錯?不對?全錯?這樣的考生和「張鐵生」式的留白答案同樣得「零分」?

我們也不要一開頭就斷然否定「牛肉定食」不是漢語(日本人稱為「漢文」)的語詞,說它只不過是日語中的俗話。可是,我們常常看到日語語彙「回饋」漢文,逐漸變成我們語彙的一部分。就以馬關條約「宰相有權能割地」(下接:「孤臣無力可回天」)而將台灣割讓日本之後才正式「入侵」台灣話的一個日語「數詞」(單位詞)「台」為例。日本人用該漢字來計數像過往已有的汽車、縫衣機、留聲機、單車、梳�菪x、鋼琴,以及現代才新增的電視機、電腦、列印機(印表機)等等的物件,慢慢地這樣的用法被台語所吸收,並且滲入「國語」之中。如今隨著台灣產品及台灣印製的機械器具的說明書等傳播到中國大陸,成了頗被接受的漢語用法。

我們也討論過,問題可能出現在「成語」的定義上。怎樣的語詞才算是現代漢語的成語呢?比如,「無欲則剛」算不算是成語?(遍查辭書找不到其出處),「虛無縹緲」呢?(大部份辭典沒有列出這一條目!)

可選題目之三:「我」

有一次,何先生帶病上課。他一開口就說:「今天我的聲音變了。不過人沒有變…。」他還是他。

的確,一個人的聲音變了,他依然是他。一個人捨棄滿頭烏絲,染出非驢非馬的髮色,他可能仍然是他。一個人反穿衣服, 倒用紐扣,他或許依舊是他。(參考:「梵志翻著襪,人皆道是錯。寧可剌你眼,不可隱我腳。」)再往前推,一個人換了心,他好像仍然是他;換了骨,裝上義肢,依然「故我」;可是如果他既換心,又換骨;裝滿義肢,甚至加上「義頭義腦」呢?(參考邏輯的可能、經驗的可能、技術的可能和個人的可能。)在甚麼情況下,一個人不再是他自己?在甚麼條件下,我再也不是「依然故我」?

這樣的思索導引出哲學上的一個大問題:一個人的「人身等同」問題。同時也喚起其他的重大哲學問題:「我為何物?」「人是甚麼?」「人生意義何在?」「何謂人性?」等等。

我們說過,人是記號的動物。人的存在是記號的存在。因此人身的等同歸根究底是種「記號的等同」。那麼在人類的歷史、文化和社會演化中,「我」成了怎樣的記號,它代表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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