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網頁重整感言

1995年始建這個教學網頁以來，除了供做教學上的輔助工具之外，也成了與校外同好之交流媒介。幾年下來，除了選課學生在上課及課後入網使用外，似有不少其他人士進入參觀閱讀。曾經有人就其內容電郵討論，也曾有身處遙遠地方的海外華僑要求轉載內容。

為了有所交代，我於今年年初在網頁上宣佈，7月31日退休之後，放棄此一教學網頁，將它廢置，停止運作。其間，曾有幾個外間的網頁經營站前來邀請加盟。可是，由於這是一個「教學網頁」，它曾直接間接地使用大學的資源建立起來的，因此我一一加以婉拒。後來有一天，不知怎的，哲學系系主任關子尹教授興致來潮，進到這網頁，見到我準備棄置的宣佈，於是跑過來，提議留下網頁供系方教學之用。我沒有立刻答應，原因有二：第一，我一向不主張多留自己的足跡。先前，哲學系成立「研究資料室」，要求我留下一套已出版的著作，我也並沒答應。我希望自己輕輕地來，也靜靜地去，不要多留半片雲彩。所以，我在網頁刊頭那片枯葉的陰影下寫道：「我從生命的殿堂走過，但不在出口的門外徘徊。」第二，這個網頁基本上是個教學輔助工具。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沒有準備充當學生「自學」或充當「遙距教學」之用。因此，它的內容本身不完備不說，更重要的是，網頁內每一個課程的設計全都旨在配合自己的教學構想和實施步驟(比如，在每個「語言‧思考與寫作」的課裡，必然規定學生每天寫日記。這種作法帶來學生和教員兩方面的沉重負擔；而在強調寫作的靈感培養和「觀察入微」的習慣養成時，又多鼓勵學生觀看星星。所以網頁上附有觀星的輔助軟件，供學生下載使用。這樣的作法也不一定適用於其他的教員。不說別的，時人對於西洋星座也許瞭若指掌，可是對於中國固有的天文知識可能付諸闕如。應用一個中文的教學網頁所公布的星象圖，然而解說起來滿口外語洋名，其間不也多有極不調和和極不優雅之處？

所以，當關教授提起這是當前哲學系唯一的教學網頁，棄之可惜時，我並未為之所動。不過當他道及留置此一教學網頁，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令「語言‧思考與寫作」的課復活再開設時，我終於答應認真考慮他的建議。

我仍然認為自己人生的足跡不應打印在生命的殿堂之上。而今有人以「工具論」的角度來說動我。我只好由他去自證其說。不過，我向關教授建議：此事宜由系方做最後決定。系方應該建立一套原理原則，決定是否接受某一退休同事所留置的某一教學網頁。

哲學系的執行委員會在今年三四月的一次會議中，決議接受系主任之提議。我也接著開始構思，著手重整此網頁，準備將它贈送給哲學系使用。

1. 網頁緣起

既然留置這個教學網頁的目的是為了「實用」，而不是旨在「留影」，讓我在此藉機略為交代當初建構網頁的動機。這對未來的使用者——不論是教員或學生，或許會有一些啟發的作用。

1995年開始創造這個教學網頁的前後，在我的教學生涯裏遭遇到一些看來愈演愈緊迫逼人的情境。第一，自從1972年歲末加入中文大學的崇基學院以來，轉眼二十多年。期間，大學學制的改變——由書院分治的聯邦式的大學轉變為統一集權的大學，令教師的工作習慣和學生的學習風氣逐漸拋離過去的傳統，朝向一個未盡可知、難以預測的未來進發。加上在專上教育普及化的要求之下，大學愈演愈大，教學的品質也愈來愈不知有無堅實的保證。表面上看來，好像學生的平均素質漸漸不如從前，學生的讀書風氣和為學習時尚也愈來愈比不上過去。可是這只是學生單方面的問題嗎？做為教師，在體認到這類問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可能需要改變教學習尚，建立新的工作方式，以收取改善教學的成果？二十年多來，如何改進教學常常是橫在心頭的大問題。第二，自己雖然志在研究與教學，可是自從1972年底加入大學之後不久，就開始不知不覺地兼顧教學行政的事務。到了1995年，我已當了10年的大學通識教育主任（一共當了13年，從1985年到1998年）。與此同時，那年又開始了第二次連任文學院院長的工作（一共當了三任9年，從1989年到1998年）。不論是在主持大學通識教育也好，或在主持文學院院務也好，教員的教學表現和研究品質以及學生的為學動向和學習成果在在都是最基本的和最引人關切的問題——其他的問題全都是為了精進教與學的派生問題。於是，怎樣改進教學措施，改善教育行政安排，建立健全的教學施行制度成了不時浮現心上的問題。第三，教學講究方法，有時更講究手段和輔助技術（包括輔助器材等）。平心而言，自己雖然也當過「大學教學發展委員會」主席(1982?-?待查證)，受命思索改進大學教學事務，可是對於許多教學器材所能發揮的作用常覺受了過度的評估和宣傳——直到1995年前後，大學的互聯網設備漸瑧完善，網絡教學呈現一道前所未有的曙光。第四，80年代之後，深深感到大學生的語文能力似乎愈演愈成問題，可是所謂語文問題其實不只是「單純的」語文的問題，它經常是語文和思考、語文與情懷、語文與意念、語文與意境等等的關聯問題。於是，除了在大學通識課程中，提議開設通過語文以精進思考的課程之外——這些課程起先是由在大學內專職負責學生英文能力的「英語教學單位」籌劃開設，自己也嘗試開發「語言．思考與寫作」和「語言．哲學思考與寫作」這兩個課程。前者為通識教育而設計，於1994年第一次開設。後者開給哲學系的學生，1995年推出。這兩個課程都在課名後註明「漢語」字樣，是設計來給學生使用中文做為思考媒介，進行中文寫作的課程。這類的課程提倡觀點交流、意念分享和寫作觀摩。這和我常教的另外一些課程，例如「邏輯」、「邏輯與論辯」和「思想方法」等等，都極適合在網絡上經營建設，以達教學密切之功，收取教學相長之效。

於是就在1995年講授「語言．哲學思考與寫作」一課時，這個教學網頁正式應運而生，逐步生長。那時負責助理此課的助教是哲學系的碩士班畢業生伍美蓮同學。他事先並沒有設計網頁的訓練。可是憑著確定的目標，堅強的意志和不辭勞苦、不恥下問的為學精神，他獨立地開發出這個網頁，並且立即在課堂上實驗應用。

有了個這個網頁之後，我決定從此將每個學年所教的每一個課程悉數搬上網頁。這樣做，不但能夠充分享用當今資訊科技，將課室生態環境延申到世界上遙遠的角落，同時也能更加快速而有效地建立起師生之間的教與學的互動關聯。這是傳統的教學措施所無法企及達成的。

網絡教學——尤其是將教學內容和教學安排全部都公布在自己教學網頁上的網絡教學方式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優點：令自己免於盲人摸象，免於閉門造車。把所有的教學內涵公布在網頁上，等於把自己的教學公諸世人，接受審察，接受意見，接受批評。這是織網人的最大收獲，也是教學相長的時代演繹。

這幾年的網上教學當然也不是事事順利，沒有障礙。由於我堅信若要發展自己文化裏的學術，那就必須通過自己的語言為之；因此我堅持構作中文的教學網頁，並且以中文——盡可能的純正和純淨的中文——作為教與學的工作媒介。可是目前大學裏的中文教學網頁並不多見，因此不容易產生互相觀摩之功，收取他山之石之效。再者，目前學生的中文之「語言處理」能力也未普遍熟練，因此面對辛苦經營的中文網頁有時令人不免生發「事倍功半」之嘆。不知何年何月，至少在標榜中文的中文大學裏，中文的教學網頁能夠雨後春筍，欣欣向榮。那不只是中文教學的成就，那更是中華學術的發揚。

2. 教學網頁的重整

答應留置網頁之後，就積極構思加以重整，以便贈送給哲學系一個有用的教學網頁。在這個「善後」工作過程中，首先獲得的支持當然是來自關子尹教授。他本身是文學院的資訊工程的弄潮兒，為文學院創立各種網頁，獲得不少的網上獎章。他熱心於保留我的教學網頁，安排系方對我重整網頁工作上的支援。

恰巧在今年4月，我無意間發現大學設置了一個基金，鼓勵教員申請撥款開發課程的網上設施。我自己行將退休，自然沒有甚麼新的網上課程等待開發。不過鑑於準備要因應哲學系之邀，重整現存教學網頁以便移交系方使用，於是也就冒昧申請。6月月獲得校方該項撥款，這樣一來更充實了重整網頁的資源。運用系方和校方的資助，我們聘請了下列人員進行重整工作：

趙子明（研究助理）

朱敏翎（學生研究助理）

另外工讀生丘曉豔、丘曉芳、譚凱雯、陳敏華，加上去年的工讀生朱敏翎和杜麗華是由崇基學院和哲學系資助聘請。他們的熱心投入和認真工作令我可以順利地將此一教學網頁加以重整，移交給哲學系。

本來我計劃於退休之日辦理贈送移交工作。不巧，7月31日那天我辦公室所屬的電腦網絡突然遭受病毒入侵，無法上網工作。翌日我又因事得離港他往，只得略為拖延。現在決定於9月1日正式辦理移交，比預定的日期延遲了整整一個月。人生的事常常如此難以絕對確定。

3. 銘謝

上面已經提過，此一教學網頁的建構始於伍美蓮同學的辛勞經營，後來的版面重建也是他努力工作的成果。有一年，另一位哲學系的助教劉熙賢同學負責助理「邏輯」和「語言．思考與寫作」兩課的教學，他也無師自通地積極參與網頁的開發和經營。特在此一併致意。有了他們的努力工作，現在才有這個可供移交哲學系的教學網頁。

2001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