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小歌》

人生.杜鵑花瓣

何秀煌

*原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台北,一九八六年六月八日。收於何秀煌著,《生命的小歌:愛之姿》台北:文經社,一九八八。又收於黃維樑編,《吐露港春秋》,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一九九三。

每年春天,杜鵑花都在淺淺的煙雨�堬捷},轉眼又在明媚的艷陽�堶靾癒C她們是傳佈早春訊息的使者,不和百花競艷。等到真正成熟的春來時候,她們已經消逝在人們記憶的雲端�堙C
杜鵑花開時,天總是下著迷濛的細雨。人們還在冬寒的保守�堿�首畏足。撐著傘,縮起頭,怕涼了頸子,怕濕了衣裳。
有幾個人不理會那冷冷的雨,駐足觀賞一下遍地報春的顏色?更有幾個人不畏懼那襲人的春寒,走近她們,細細欣賞花瓣的姿采?她們只是一片籠統的顏色,她們只是一陣抽象的訊息。
只有零零星星的情侶,正在點燃生命的熱情。他們不怕春天的細雨,走到花前,對著花兒會心微笑,跟著花兒含情細語。他們是生命的春光,他們正是迷濛的生命的煙雨�堛漣驨Y花。
情侶的初春過後,人生的夏日來臨。熱情像杜鵑花一樣地凋謝了,哪�堨h追尋當日花兒的姿采?
我們等待明年春日的杜鵑花。但是她們一樣在匆匆的春寒�埵韋u。
還有明年,還有後年……。
只有那些懷著淡淡的幽怨的閨婦知道人生的杜鵑花已經壓放在她的集影簿上,當年撿拾的花瓣已經在層層宣紙之間變黃。
今年凋謝的,已經化做泥土。
明年來時,那是明年的杜鵑花。

1986-5-24.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