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校對
何秀煌著。《哲學智慧的尋求》,東大圖書公司,台北,1981。

哲學智慧的尋求
──寫給剛剛跨入哲學之門的同學

何秀煌

每年秋日,天高氣爽,是我們迎新的時節。我們剛剛揮手送別了相聚四年的畢業同學,期望他們發揮過去四年的日子�堙A所探索的思想成果和所孕育的人生智慧,努力開始做一番有益人群的事,把自己在學校�堜疰h有的生命理想,帶到社會上,在那兒生根發芽,推行實現。緊接著我們又要張懷歡迎諸位新來的同學,希望為各位提供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使各位在未來這重要的四年大學生活�堙A增進知識,鍛鍊思想,培養健全的品德,追求美好的價值理想,對於自己和其他人的未來,產生一份深厚的信心和無比的熱情。
在這樣重大的人生關鍵上,我們不禁要發問:我們到底要在哲學�堭敞薇リ偵礡H尋求些什麼?解答了這類的問題,或者至少對這類問題的答案略加思索,更能幫助我們確定此後應該努力的方向。
對於許多人而言,哲學不是一種專業,它是一種人生。比如我們畢業的同學,固然有些人正在繼續深造,希望在哲學的內部探究出更深刻的問題,尋求到更圓滿的答案。可是還有更多的畢業同學,走進社會上的許多角落。有的當了教師,有的擔任種種不同的政府公職。也有的在從商,當海員,當貨品推銷員。他們在不同的崗位上,貢獻他們的能力,把自己的理想和熱情投注到工作上。那麼,哲學給了他們什麼呢?讀了哲學對他們而言有什麼差別呢?
人生蘊藏著極大的可能性。我們可以將人的生命壓低到只求溫飽而活,或者兼求五官六欲的享受而活;可是我們也可以將生命的境界提高,追求價值、理想和意義。當我們考慮到這種對生命的寄許的時候,許多人生的深層問題,就立刻一一呈現出來。比如,這個世界有多少人只是無知無覺地活著,我們為什麼要與他們不同?這個地球少了我們也還會照樣地運轉不息,我們為什麼要活下去?我到底是什麼?我在這個社會,這個世界,甚至整個宇宙�堛漲a位如何?即使我立志認真對待我的生命,而不草草人生,我又怎知道要怎樣過,才算是有意義和價值呢?當我似乎尋找到答案了,我又要怎樣驗證它是否合理正確呢?像這樣的問題,一開始追問,馬上就有更多的問題連帶產生。哲學把這樣的問題加以系統化,並且在不斷的理論辯證當中,試圖提出合理的答案來。
四年的哲學尋索慢慢地為我們理清哲學問題的絲絮,讓我們理解許多問題之間的關聯,從而培養一份判別選擇的知慧,建立自己的人生觀與世界觀。於是,自己不僅僅活-著,也不僅僅知道自己活著,更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為什麼要這樣子活而不那樣子活。這是哲學智慧的開始,也是我們努力尋求的起點。
探討價值與意義不僅產生人生目的的自覺,而且也令我們對生命發出更深的熱情。當我們知道人要怎麼活全憑自己選擇的時候,我們也就更加珍視這份抉擇的可能性和能力了。
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而不是別人生命的影子。不管我們立志將來從事思想,從事政治,從事教育,從事寫作或者從事其他行業,希望哲學的思索與鍛鍊,使我們更有思想,思想得更加深刻;對世界,對人類更富有一份至情的關懷。我常這樣想: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一個人生的榜樣-不管是好榜樣,壞榜樣,或是無關緊要的榜樣。願哲學智慧的追求令我們把握了人生的意義和生命的價值,在這可貴的一生當中,終久活出一個優美崇高的人生榜樣來。

一九七八年八月三十一日